星期二, 4月 10, 2012

嬤嬤,我想聽聽妳說故事。

如同輪船一的防撞車軚一樣斗大的餐桌,椅子上坐滿嬤嬤在故鄉的所有親人,
在輪子餐桌邊一個個緩緩亮起臉來。坐在嬤嬤身旁的,是她的姊姊,嬤嬤在世上餘下最親的親人之一。

姨婆老了很多。走起路來一步一跛,滿頭凌亂的白髮,
在介乎於睡醒與夢遊間被年青的一群「拖」到了嬤嬤身前。

嬤嬤沒有多說甚麼,一把手便從袋中抽出一隻玉鐲,硬要套在姨婆手上。
玉鐲好像尺寸小了點。
姨婆手掌的骨頭好像脆朋點。
嬤嬤沒有多大理會,緊閉著唇,在執念之間反覆向內塞。
在姨婆手掌搓搓扭扭,再用力一推,
終於,套到手上去。

由始至終,姨婆都沒有大反應,嬤嬤到了嗎?手掌刮得痛了嗎?人群在那邊?
總之沒有辦法在她的表情、語言、眼神中提到一絲訊息。
她,就是一個黑洞。
吸掉一必聲音,情感的空格子。

「知道進來了嗎?」
重覆又重覆,前前後後聽到不下十次,從不同姨媽姑姐叔公叔伯口中叫喊出來。

「阿珍!」
就這麼一句。
就是這麼的一句。
請容許我,把這一句,放在盒子中,把整個姨婆都放入盒子裡去。

嬤嬤捉緊姨婆的手,自顧自說,兩雙皺得像枯枝的手,應該都曾緊緊的握過。

開始慢慢地說,在鬧雜的餐桌邊,嬤嬤用只尋於自己年代的時空,說著歷史,人情。

話,要慢慢地說,喃喃自語也好。
慢點,回想,每一刻手上的肌膚。
當然,有些時候,妳會說不下去。因為一說出口,眼淚便會狠狠的滾下來。
離別,就在你手握著手的一刻發生,多麼唏噓。

「姨婆會聽到的……」「早兩日,佢不知幾精靈,四處咁周圍走……」「姨,放心吧,她身體不知幾好……」

在有力無力之間,只可聆聽。

嬤嬤,我聽得見。他們看不見,聽不到,試著安慰。
因為大家都害怕。
不想瞪著眼晴看悲傷,看生死。
聆聽,因為妳想說出生命中的說話。
可惜的是,最後還是沒有一個人讓妳說。

嬤嬤,到了這個年紀,其實甚麼才重要?
記憶是否需要被引證才覺得心安理得?關於生命,我甚麼都不懂。
關於妳的回憶,妳與姨婆的過去,統統不知道。
如果說,生命盛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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